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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保育策略正大力倡導培養青年與大自然的「自然連結感」及生物價值觀之際，香港浸會大學持續教育學院環境及人類健康研究中心（研究中心）的一項新研究揭示了現時大眾認知上的關鍵斷層。

研究以市區野豬作為「衝突物種」的範例，發現即使青少年擁有強烈的環境價值觀，但如果在近距離接觸動物時產生了恐懼或厭惡等負面情緒、未能激發正面情感，又或被視為具有威脅，亦無法確保他們支持人與野生動物共存。

這項題為《城市野豬保育態度的決定因素：兒童與青少年的環境、情緒及認知視角》的研究成果，近期在國際權威學術期刊《生物保護》（Biological Conservation）上刊登。研究中心領導的國際研究團隊，與澳洲蒙納士大學的 Alan Reid 教授合作，調查了近2,400 名年齡介乎 8 至 18 歲的香港在校學生。在本地持續進行野豬撲殺行動的社會背景下，這項調查旨在深度拆解影響年輕一代對市區野生動物抱持包容、排斥，或是冷漠態度的核心心理誘因。按此閱讀研究全文 (DOI: https://doi.org/10.1016/j.biocon.2026.111979)

主要研究發現：解碼青年的三大認知心理機制

研究團隊透過分析調查數據的趨勢，確定了環境價值觀、情緒反應與威脅評估如何相互作用，從而塑造青年對與「衝突物種」市區野豬共存態度的三大核心發現：

發現一：環境價值觀無法解釋或區分青年態度中的「冷漠」
研究證實，雖然環境價值觀在持「包容」與「排斥」態度的學生之間有顯著分別，但在解釋學生為何對野豬感到「冷漠或無動於衷」時，環境價值觀卻起不到關鍵作用。換言之，如果環境教育未能對症下藥，正視針對特定動物的特定心理因素（如恐懼、厭惡等情緒反應，以及人身安全的威脅感知），年輕人就很難在與野豬的正面接觸中，體會到生態價值或獲得裨益。研究的首席作者暨浸大持續教育學院「環境與人類健康研究中心」主管劉信信博士表示：「這個發現的細微之處，正好說明了為何某些群體對野豬展現出的排斥態度，背後很大程度上是受到個人安全焦慮所驅使，而非出於對公共政策的理性考量。」

發現二：「自然連結」程度主導保護野生動物背後的心理動機

研究團隊探究了學生的自然連結，發現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基本動機模式，主宰着學生在考慮是否保護野豬時的抉擇：

• 「低自然連結度」的學生（與自然疏離者）： 傾向採取研究人員所稱的「功利」或「工具性」取向。這群學生的保育意願不穩定，高度受制於多重心理因素 ── 在情緒方面，易受驚訝、厭惡或共情（如因受傷而感悲傷）所左右；在認知方面，則取決於他們本身對市區野豬的包容度，以及他們的環境價值觀差異。劉博士指出：「這類年輕人一旦將動物視為對市區人類的威脅，便會迅速倒向優先考慮人類利益，從而支持採取移除或撲殺行動。」
• 「高自然連結度」的學生（大自然愛好者）： 傾向採取研究人員所稱的「生態共融」取向。與低連結度的學生相反，高連結度學生的保育意願並非基於成本效益的計算，而是基於普遍的寬容態度，以及強調野豬有能力在市區環境中與人類和平共處的個人價值觀。

發現三：「自然連結」發揮「情緒緩衝」作用　防止態度走向極端
這是本研究中最重要的發現，同時為未來的環境教育與政策研究提出了關鍵議題。研究揭示，與大自然有深厚連結的青年，普遍擁有較穩定的心理動機。當學生具備高水平的自然連結感時，他們不會盲目單憑對野豬的單一正面情緒而支持保育，因為其情感驅動同時受到理性考量的節制。相反，與自然疏離的學生，其心理機制易受到恐懼或媒體負面報導所觸發；由於缺乏「情緒緩衝」的保護屏障，他們的態度往往會崩潰並陷入極端偏見，進而傾向優先考慮人類利益，而非動物的安全。

浸大持續教育學院院長鍾志杰教授對是次研究成果表示肯定，並指出：「這項研究展現了浸大在環境與人類健康領域的科研貢獻。它同時提醒社會，在追求城市發展與管理城市生態衝突時，須重塑年輕一代與大自然的連結。唯有透過深化大自然連結感，我們才能在城市中建立起理性、具包容力的保育文化。」

重新審視城市環境教育

Alan Reid 教授指出：「傳統環境教育往往依賴教授『保護生物多樣性』和『熱愛大自然』等廣義概念。然而，我們的研究結果表明，當某個物種引發公眾恐懼，或被媒體作負面描繪時，這些普世的價值觀可能無法緩解人與野生動物之間的衝突。在香港這類高度城市化的環境中，年輕人內心的『威脅感知』，會強烈驅使青年優先考慮人類自利益。正如我們在《生物保護》期刊論文中所討論的廣泛文獻所示，這種模式並非香港獨有。」

研究結果進一步表明，單純教授關於生境壓力的環境事實或關愛價值，不足以裝備年輕一代去保護備受爭議的市區野生動物。研究顯示，對於缺乏自然深厚連結的青年而言，如何管理及疏導對野生動物產生的「厭惡」等情緒觸發點，顯得至關重要；而對於與自然連結度高的青年，善用「共情（因野生動物處境而感到悲傷）」的情感，則能顯著改變他們的觀點，引導他們支持共存。

研究團隊呼籲，未來應在香港及其他地區開展對比性研究，以加強和深化探討「自然連結感」如何與認知及情緒因素產生相互作用。與本研究結果的對比，將有助我們更好地設計公眾教育，並制定緩解人與野生動物衝突的有效策略；同時，亦能讓我們更深入了解如何進一步賦能那些已經具備強烈自然連結的學生，使其更積極投入保育工作。

研究人員強調，要實現真正的人與野生動物共存，未來的教育宣傳必須打破過去為這類動物套上「引發問題」或「有害」形象的價值偏見。未來的傳意策略應積極應對大眾對特定物種的負面情緒，同時促進正面情感，並致力澄清誇大的媒體表述；最重要的是，應着重教授在現實生活中與野生動物相遇時的正確及安全應對方法。

研究論文全文請參閱

Lau SSS, Fong JWL, Chui AWL & Reid A (2026) Determinants of conservation attitudes for urban wild boar: Environmental, emotional and cognitive perspective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Biological Conservation, 321, 111979. https://doi.org/10.1016/j.biocon.2026.111979